本文刊登於停泊棧2025年4月 第157期
以繪本為例
多年前的某個大熱天，在小朋友的喧鬧聲伴隨下，我走進了學校的輔導室，等著每週都要會談的小斯（化名）……他帶著銀色細框眼鏡低著頭緩緩走進來，我跟他打招呼後請他坐下，他面無表情地坐在我斜對面的椅子上，我拿起漣漪卡放在我跟他中間的桌上，他看了看卡片並無任何動作，我說：「今天先玩一下卡片。」我請他先選一張卡片，來表達現在的心情。小斯拿著卡片一張一張慢慢看，然後選了張深藍色為底色上面有著許多亮點的卡片。「這代表什麼樣的心情？」他看了我一眼，用北京腔說：「喜歡看晚上的星星。」我問他看星星的感覺是什麼？他說心情不好看星星會比較開心，我接著說：「我感覺你現在好像有點鬱悶，所以選了這張卡片希望能開心點，是嗎？」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將那張卡片放在靠近他的桌邊，收起其他卡片並請他選一本這次想看的繪本，他挑了一本《勇敢湯》。這故事的主角叫哈林，他是個膽小鬼，晚上只要有一點聲音他就怕得要命，他害怕嘗試、害怕一個人在家，更害怕看到自己的影子。哈林的朋友狐狸查克對他說：「你需要的是勇敢，我知道哪裡找得到……」我繼續唸著故事：「哈林後來見到大熊，為了讓自己勇敢聽了大熊的建議要去森林冒險，許多動物聽到哈林要去找勇敢湯，紛紛來拜訪他並給他一些法寶，但他聽了大夥東一句、西一句越聽越害怕，嚇得全身發抖，同時又想起要他去找勇敢湯的大熊說的話：『你比你想像還要勇敢。』他心想不管了，就出發吧！」
我將故事停在這，問小斯：「你覺得哈林除了害怕還有什麼情緒？」我請他從情緒卡中挑選他認為哈林有的情緒，他挑了「驚喜」跟「恐懼」。我說：「怎麼說他有這兩個情緒？」他慢條斯理地說：「因為他以為沒人關心他，但後來發現有很多朋友來找他，所以很驚喜，但又要一個人去找勇敢湯所以很恐懼。」
我繼續唸故事：「哈林的朋友在等待他回來的同時擔心他出意外，他們認為這趟路對小哈林來說太危險了，於是他們沿路去找哈林，發現被丟棄的盔甲，以為他受傷了；看到一口都沒吃的水果，以為他餓壞了；最後看到木筏在河邊飄，以為哈林被河流沖走了……」我打住問小斯：「你覺得哈林去探險後發生了什麼事？」並邀請他想像後來的故事情節，寫在A4紙上後，將寫好的故事唸給我聽。
小斯的故事是這樣寫的：哈林因東西帶太多覺得很重所以丟了它們，他雖然很害怕但還是慢慢走，走很久很久後覺得很累所以在森林裡的河邊睡著了，他夢到他找到勇敢湯了並大口大口地喝，結果喝到一半醒來發現是夢覺得很失望所以哭了。我問：「哈林作夢時有什麼感覺？哈林的夢代表什麼？如果他會繼續探險會遇到什麼困難？」小斯說：「他本來很開心以為一下子就找到勇敢湯，發現是夢就很擔心是不是大熊騙他……他後來被大野狼追差點被吃掉，但趁大野狼不注意時逃跑。」
我請小斯將他剛剛說的再寫在紙上，又繼續唸著故事：「哈林後來來到山洞口並看到一個盒子，心想找到了就在那，但這時看到裡面有個黑影，哈林心想不會是怪物吧！」我又在此停住問小斯：「哈林在山洞中會發生什麼事？並請其繼續編故事及寫在紙上。」此時，下課鐘聲響起，我請他寫到一段落，下次再繼續這個繪本故事並為這次會談做了個結尾。
兒童情緒困擾來源
小斯是國小四年級生，在班上常常被欺負而且很愛哭。有一次同學捉弄他，他大聲尖叫但不敢反抗，有時又突然大發脾氣影響上課，多數時間都不跟同學互動也很退縮。他有情緒及人際議題，在班上沒什麼特別好的朋友，幾次會談後，我建議學校老師為他做一個小團體活動，也就是找幾個比較願意跟他互動的同學，中午時跟他到輔導室一同會談。在老師詢問下，有三個同學願意陪他一起來，在小團體裡我讓他們玩合作畫、黏土以及做黏土創作後分享。小團體大概進行了四次，小斯後來比較不這麼退縮，被同學欺負時會說不要，同時試圖推開同學以表示不滿。
兒童的情緒困擾除了發展障礙外，多數來自於父母關係（或家庭關係）不穩定及同學的相處（或學校）壓力，使得兒童在無形中感受到環境氛圍，並且接收家人或同學們的情緒。父母頻繁的吵架會讓兒童容易焦慮或者沒有安全感，當然兒童的情緒問題也可能來自其天生的人格特質，比如：有些孩子就是比較敏感，不敢表達自己的情緒，也容易鑽牛角尖而處在高情緒張力的狀態中。
兒童情緒問題處理
處理兒童的情緒議題，我會以繪本及卡片等媒材作為媒介，有時會加上黏土、蠟筆或水彩等。在建立關係時，使用的媒材多為蠟筆及卡片，跟兒童一起創作，例如：心理師跟小朋友一起做隨意畫，透過兩人的合作及故事創作，減少孩子的焦慮並增加趣味，讓孩子感覺跟心理師會談不是件太無聊的事（畢竟兒童的本我比較強）。
會談第二、三次時，透過繪本讓孩子能發揮想像力，表達想法及感受。以上述的案例來說，前半段讓小斯編故事，我問問題的目的是增加故事的厚度；繪本（或童話故事）的夢境或山洞通常意味著無意識，因此我通常讓故事停在此，並請孩子編故事，讓其投射無意識的內容。故事編完後我也會將故事唸完，會再請孩子重唸一次這個故事（原有的故事情節及他的創作），再與孩子的現實生活做連結，比如：詢問他與故事中的主角相似或相異之處？他在面對類似故事主角的恐懼時會怎麼克服？克服後他會有什麼感受等，以增加孩子的正向經驗。
若想增加關係的情感流動，會在第三或四次會談加入流動性媒材，比如：水彩、輕黏土等。第五或六次會談時，讓孩子自行選擇媒材來創作。表達性藝術治療的精神是以遊玩的方式來引發個人的自發性，透過身體律動、視覺藝術、戲劇、音樂等藝術形式，來表達意識或無意識的狀態，而媒材也是個人內在與外在世界的載體，即是「醒著作夢」。在創作裡滿足個人需求與渴望（涵容），最後回到現實中實踐。
面對孩子的情緒問題，建議父母向孩子解釋行為背後的原因及家中發生的重要事件，避免孩子產生過度想像造成的情緒困擾。鼓勵孩子表達並肯定其正向行為，比如：對孩子說我覺得你晚上一個人睡覺很勇敢，也就是即使很小的行為都給予正向肯定。固定的親子活動，盡量選擇孩子喜歡的事一起做，讓孩子每次活動時都能感受到父母的關愛。
作者簡介
熊恒瑂
心理師執業於尚語身心診所，專長為敘事、表達性藝術治療，也喜歡榮格心理治療，常服務有情緒困擾的人們。除了個別諮商外也常於社區機構帶團體並經營戲心工房網站。
原文連結：表達性藝術治療用於兒童情緒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