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園

炸彈客的悲慘世界

近日,松山火車站電聯車的炸彈事件引人注目。據報導,該嫌犯有久病厭世(精神疾病與扁桃腺癌症)、經濟壓力及不滿社會貧富不均等困擾,且在南投的車廂上發現他寫的遺書,而他仍在加護病房生死未明。

看完新聞有種感概(勞累),相信你也是。這裡頭隱藏社會底層的貧窮、疾病等苦痛,1982年、2003年也發生類似事件,後者是廣為人知的白米炸彈客,同時,我也想到「不能沒有你」這部金馬最佳影片,它以黑白片呈現當今社會底層的困難與諷刺制度的不公不義。

在苛責這位炸彈客前,也許可想想社會環境如何逼迫他邁向自殺並要別人陪葬(重點是陪葬的人也不一定是造成社會問題的人)。

十年前,我的工作是家訪社區精神疾病患者提供他們所需服務,他們大多是社會底層的人,非常少是高社會階層者,病況迫使他們有時必須孤立地生活–沒有工作、環境髒亂、無法出門,每次完成工作都感到衝突:大樓高廈旁的小巷內隱藏著在貧困掙扎的人,而僅隔一條街就是繁華富裕的住家,天堂地獄比鄰而居,站在街口的天旋地轉頭暈目眩之感烙印在心,我每天所見的是真實的悲慘世界。

你不太可能期待吃不飽沒工作或生病與貧窮的人還有著白領階級的優雅與道德良知,這是人性的原始面。

你能三千元過一個月嗎?他們能;你能一天只吃一餐嗎?他們也能;你能住在沒水沒電的廢墟嗎?他們還是能,很佩服他們在這樣的條件下求生,至少我不行(雖然我也很節省但那真的是兩回事)。

人有生與死的驅力,對這位炸彈客來說死亡的驅力勝過生的驅力(這是廢話),自殺與殺人必須在某種「信仰」中才會出現,而他深信社會制度(或其他)造成他的悲慘世界,當我們建構出幸褔富足的社會時,也同時排擠了貧窮與不幸,他用炸彈攻擊自己與人們,有其內在扭曲的問題,但,同時,我們也無法否認社會的排他效應造就這產生。

在我還沒智慧型手機前,不太用網路跟人聯繫,通話費比現在高很多,得到資訊落後很多,為了不被世界排擠只好忍痛買隻當時號稱高檔貨的S2(結果兩年就壞),自從智慧的手機到手後看影片、訊息或聯絡都很便捷,我終於不再是社會邊緣人,而你知道社會底層的人是買不起手機的,同樣的資訊或服務就是得付出比較多錢,例如勞工階級房貸是4%或更高,而白領階級是1.8%,甚至更低,即使你無心也可能都產生排擠效應。

當一個人無法進入共同理解的世界就會被擠壓到旁邊,比如識字不多者就很難理解受過較好的教育的人的想法,反之亦然,因很多可互相溝通、分享、互動都是基於對世界共同的認知,不存在在此脈絡中就會被邊緣化,成為人際孤立,而這是犯罪的高危險因子。

松山炸彈客仍須對其行為負責,他當然不能把憤怒投射在無辜的人身上,為自己的不幸負責是重要的,然而他的不幸真的與我們無關嗎?有待你仔細思索,很多你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對社會底層的人而言是遙遠且奢侈的。

這篇完全是有感而發之作,與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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