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沙發生活】失落諮商室 10

久違的「情人」

「好…」悠輕輕地掛了電話,右食指在紅色話筒上點幾下。在空氣中只有她輕嘆的氣息,但不仔細聽你會以為是她在深呼吸。極短的黑影停在白磁磚上,不知多久後,它慢慢地往右移。

她的耳邊還留著剛氣喘喘地踏進諮商室時的電話鈴聲,仿佛她從未接起,沙發凹陷的痕跡像是抵達地心般地往地板沉下去。

這已是這個月以來的第五通電話,那頭的聲音總是重複說:「今晚的諮商要取消」。11時她準時將門關上,細長的影子從門口到巷口間,只有微弱的白光灑在上面。

隔天,你又會看到她早晨在門前拿著細長的鑰匙,把塑膠框推向底部,熟練地開門,直到夜晚才離去。

諮商室的門牌開始有灰塵沉積,如果你不用手剝去,可能就一直黏在上面。當你將視線移往窗戶,你可以看到一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像是在彈奏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般的舞動。如果你好奇地再往窗邊貼近,你會看到電腦螢幕上的字越來越多,然後減少後又增加幾個字。這個景象不論你那天從什麼時間路過,都能從窗外看見 。

如果你待在室內,你可以聽到左上方的冷氣機運轉聲,迎面而來的是暖風,不冷也不熱,有時吹來的是除濕模式的涼風。你會以為冷氣壞了,而事實上不久前她才剛換新機。

某日,悠從網路新聞得知隔天傍晚會發布陸上颱風警報,但還不到中午窗外已經拍著細雨,在她急忙收拾東西時雨滴已經大到敲打窗邊,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

她看著桌上剛拎回來的藍白塑膠袋,裏頭放著牛奶土司跟保久乳,吐口氣後,把東西放下,準備在這待著。雨持續在窗邊拍打,像是有人從窗外捶擊玻璃,你會以為它要破,窗戶是白色的木頭鑲著有花邊的玻璃,木頭油漆有點脫落,紋路顯而易見。

這次的颱風並不強,你只能在隔天的從地上隱約可見的水渦看見它曾路過的痕跡,或是從馬路旁的大樹下的葉片聚集處看見它對這城市的襲擊。

又過了一天,諮商師一邊擦掉身上的汗水,一邊持續打字,有時她會喝檸檬水,從桌上的透明塑膠杯裡透出有點混濁的水,喝下時可以感覺喉嚨中的酸味,偶爾還可以在舌尖感受到檸檬顆粒,這是她每日固定外出至附近的日式便當店吃滷肉飯便當時順手倒的,她通常會在飯菜上桌前喝一兩杯,飯後又喝一兩杯直到不渴。有時會將杯子裝滿,隨著耳邊的「謝謝光臨」離開,慢步回到諮商室,繼續埋首寫作直到日落。

某晚,在桌前發呆的諮商師聽到電鈴聲,趕緊匆忙地起身,深怕錯過什似地趕緊開門,也不顧現在才晚間8點。

「歐..」你可從她睜大的眼睛裡看到驚訝,睫毛上下擺動似乎正對著眼前的男人打招呼。

「不請我進去?」這身穿黑色防風風衣的男子左手拿下口罩後,認真地看著諮商師。她才驚覺自己站在門口已經超過一分鐘。

兩分鐘後,他大辣辣的坐在沙發上,她從他的墨鏡中看見自己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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