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心事 | 團體治療的故事1 | No.3

2011年秋天某日的午後,我如往常搭客運又轉公車抵達監所巷口前,下車後走兩步剛好是清心福全,通常我會買杯菊花普洱茶喝。

約過10分鐘,我按下監所門鈴,也開啟今天的團體工作。站牌離監所很近,但這次我還去小7繞一圈才慢慢走到大門。在會客室等候時一邊回想上次團體內容,一邊喝著茶,接著我隨工作人員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鐵門,空氣中聞到的霉味也越來越重。

這次團體主題是「吸毒前的我」,成員們在上次用黏土創作後也用廣告顏料加點顏色,並開始分享。暖身後,我請還沒說的人分享,操台語的成員A說:「吸毒前我較單純,叛逆後就不太聽爸媽的話,朋友比較重要,然後就過被關、殺人的江湖生活,很複雜,但我不後悔,感覺有為別人負責任…。但現在想來覺得寧可國中時被父母打、管教,可能走的路就不同…」。

他聲音低沉,說話時都凝視眼前的黏土,僅有幾秒鐘會撇過頭看我。有硬漢特質的他語氣中帶著懊悔,我回應他後,他接著說當時爸媽嚴厲的對待使他不想回家,混在朋友那開心多了,互相幫忙且講義氣。

「吸毒前的生活很糟,爸爸會打媽媽,媽媽離家後是一個一個將我們帶出來住,常搬家,從汐止搬到三芝又搬到新店,媽媽工作很忙…。我很喜歡媽媽,希望有天買房子跟她住,現在只剩她還會理我…」D成員低頭說完後就沉默不語,我回應他我的感受後想到上次C成員敘述他最快樂的時光就是15到17歲,那時每天用搖頭丸,也因此有交到朋友。

我無意在這次主題揭開他們的創傷,以為會聽到比較美好的故事,也以為吸毒前他們過得「比較好」,但此時這些「我以為」的想法瓦解成碎片,掉落滿地,也更明白團體進行時他們的躁動不安由何而來。

我離開監所時步伐沉重,無意識地抬頭看著夕陽,眼睛有霧氣,就像現在我的眼睛也濕濕地,他們無法言喻的憂傷即使事隔多年仍感清晰。上車前,我又買了大杯菊花普洱茶,它有種特殊味道,並非人人都愛,但淡淡茶香及甜甜菊花味我頗為迷戀,慢慢喝茶的過程讓我漸漸放鬆。

斜躺在車上的藍色破椅上,F成員說的話仍盤旋在腦海,他說:「我不是很想回想吸毒前的事,很多不好,無緣無故就被打,有時寄住在爸爸朋友家,沒地方去,有時也沒得吃,也自殺過…」他表情木然地說完,也不希望我繼續探問。啜著普洱茶,茶水入喉順著食道流至腸胃,心情沒這麼糟了,我想吸毒對藥癮者而言亦是吧!在那情緒紛亂的日子裡至少還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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